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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太空帽”我害怕了

医生带我们进了一间三人病房。病房里住着一个小朋友和她的妈妈。小朋友头上被一层层白纱布包裹着,像戴着一顶硕大的太空帽。“太空帽”上面还插着两支一次性注射器,注射器下端伸出一根细细的管子与“太空帽”相连,里面还有少量红色的液体。

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我的魂都吓没了,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和慌张,我立刻找个离自己最近的床坐下来,生怕别人看到自己这么怂。

家属说,今天是小朋友做完手术的第三天,他们也是从网上找到这家医院的,来到这里开始也不放心,后来和其他做完手术的家长聊了以后,才决定在这里做手术的。医院的医生、护士都不错,住院的环境也挺好,他们还挺满意的。

我问她孩子为何头上缠着纱布?这位母亲说:“这个啊,看起来有点吓人,过两天就能拆了。新做的耳朵主要植皮,当时医生推荐了几种取皮方案:一种是从两条大腿内侧取皮,一种是两条手臂内侧取皮,还有一种是取一条胳膊一条大腿内侧的皮。考虑到自己家的是个女孩子,怕胳膊落疤夏天穿短袖不好看,就都从大腿取皮。孩子太小,为保证足够的取皮面积,基本都是环切,头上还有一个Y字形的伤口缝着线,健侧耳的后侧和小耳朵这边都缝了很多针,所以用纱布包着,过几天就可以把纱布拆了,就不用顶着这种“太空帽”了。”

看着这位家长说得这么轻松,我还是有点害怕和担忧,看来我把这个手术想得太简单了,它虽然时间短,15天可以出院,手术只有一期,但手术的复杂程度、术后的恢复等等这些,都是我之前没有认真考虑过的。直到亲眼见到住院患者,我被眼前的一切深深地震惊到了,这手术做还是不做啊?

从小到大,我没有进过手术室,最近的一次是待产室生儿子,也是顺产,没挨过手术刀,也没有全麻的经历,更别说要经历8个小时的全麻手术。我能否坚持得下来,手术中是否有风险,是否会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这手术做还是不做啊?

无数的疑问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每一条都好像是在阻拦我,让我还是尽快离开。也许是自己胆子太小,我此刻浑身冒着冷汗,双腿发软还有点抖。整个人都是蒙的,不说灵魂出窍,但也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再看看母亲,她听完孩子妈妈的话,也有些惊讶,我转头和我说: “姑娘,这手术太遭罪了,要不咱们别做了,妈把这十万块钱给你,你去出国旅游吧。”

说真的,那一刻我内心动摇了,一边是要面临着从未有过的身体之痛,另一边是可以去梦寐以求的欧洲旅游,看看风景,体验异国风情。说到欧洲,想起了席慕蓉那首《五月的新娘》,似乎已经嗅到了熏香的海风和欧洲五月的阳光,吃异国的美食,看美轮美奂的风景,体验不同的文化和生活。可是,这是真的是我想要的么?

美好的想法在头脑中一闪而过,可很快就被另一种想法给淹没,那就是我过去的三十几年,小耳朵带给我和家人的痛苦,想想在人生的每一步,我都走得异常艰辛。回首过去不说充满血泪,但也绝不是一路坦途。我害怕风,无法仰起头享受清风拂面的温柔,我害怕水,不能体会在水中畅泳的快乐,我永远披着头发,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做不同的发型,哪怕只是简简单单扎一个马尾都不行。我习惯性地低着头,我们从出生就被剥夺了美的权利,因为我有缺陷,自信心不足,总感觉低人一等。我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小耳朵,做任何事情首先担心小耳朵会不会被暴露出来,别人发现会怎么看我,我还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么?我还要继续默默忍受小耳朵给我带来的痛苦么?我还要一直在小耳朵的阴影下活着么?

不,我不要!手术纵有万般的痛苦,不过是身体疼痛,忍一忍终究会过去。如果短暂的痛苦换来后半生的轻松,摆脱小耳朵给我的影响,我觉得这就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再者,几岁的小朋友都能承受,我一个大人为什么不行呢?就算是向老天拿回自己缺失的东西所付出的代价吧,为了得到一只耳朵受这点儿苦算什么呢?

我多想父亲此刻就在身边,帮我出出主意,给我做个决定,似乎有他在,心里就踏实很多。多想他还能笑眯眯,用他粗糙肥厚的大手再摸我的小耳垂,眼睛里充满着宠溺。可是斯人已逝,在面对自己人生抉择的时候,家人的意见是指导,只有自己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也不再年轻,不能永远的躲在大人身后,也要学会勇敢地面对、学会为自己的将来负责。这个决定只能自己来做,任何人帮不了自己。

“妈妈,我要做手术”,我看着母亲,虽然声音是颤抖的,但那一刻,我的语气却非常的坚定。

“好,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母亲回应着。

现在想想,决定真的就在一念之间,是去是留,是前行还是退缩,就是一瞬间的想法。我很庆幸,那一刻在天上的父亲指引我做出坚定自己忠于自己的的选择;我很庆幸,那一刻身边的母亲选择站在背后无条件支持我;我也很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刻没有退缩,选择迎难而上,向命运抗争,敢于突破和改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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