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前,我被分配到长春建筑经济事务所实习,自己谦虚好学,工作态度认真,所长很喜欢我,希望我能留下来。毕业的工作面临这选择,一边是所长的热情挽留,她们说帮我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方便上下班,吃饭住宿全包;另一边,我向深圳的一家公司投简历,通知了面试。两处工作各有优势,虽然长春离家近,也生活了四年,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所里的领导和同事我都认识,可待在东北,这不是我想要的。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外来妹》,给我的印象特别深。这部电视剧也让我意识到,美好的前程需要自己去奋斗,从此我对深圳产生了深深地向往,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一定想去大城市看看。
堂哥毕业后去了深圳,在那边发展得不错。我们偶尔通电话互道平安。听堂哥说深圳靠海,冬天也不冷,四季常青,而且深圳发展很快,工作节奏很快,年轻人可以到这里锻炼锻炼。
听了堂哥的话,我更加好奇了,心想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啊,那是一个值得带着梦想去奔赴实现的地方。我比较迷信,考大学前,母亲找了一位高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我适合去南方发展,不适合待在北方。这个说法一直深深可在我脑海里。 我既然上大学都没有出省,那毕业后就一定要去南方。为了自己能有更好的出路,为了我心中的那份梦想,我义无反顾地选择来深圳打拼。
我和家人坐了两天的火车来到深圳火车站,堂哥和他父亲已经等候多时。
七月份的深圳正值夏天,刚下火车,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感觉要窒息了。如果说东北的夏天是炎热,南方的夏天则是湿热。想起之前在老家听到过南方的叔叔说,这边的夏天很热,吹风扇汗还止不住地往下淌。当时以为这位叔叔在吹牛,根本不信,可当自己亲身体验过,才发现叔叔说的此言不虚。
上了堂哥的车,车里有空调很凉爽,与外面简直冰火两重天。透过车窗,看路旁高楼鳞次栉比,飞驰而过,让人应接不暇。深圳给我的最初印象,除了夏天的闷热、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还有就是绿化特别好,基本看不到裸露的土地。深圳的景色看得我出神,这个新的城市,就是我未来生活工作的地方,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来深圳的第二天,我就去公司报道了。堂哥和堂嫂亲自开车送我,路上不忘嘱咐我,做新人手脚勤快些,工作认真主动些。后来发现,他们传授的这些经验,对初入职场我起了很大作用。帮我顺利度过了职场新人期。 父母帮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又留了些生活费,他们就急匆匆回去了。
来到深圳,不仅要适应这里的生活压力、工作节奏、也要适应这里的气候,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说,着实吃不消,但还咬牙坚持着。
后来遇到了一个男孩 ,两个人也是彼此依靠,在一起的日子里,虽然大家赚得不多,但是抱着爱情有了面包也会有的心态,坚定地走到一起。其实在结婚前,我已经把自己小耳朵的事情告诉了他,他觉得不是大事,也不计较。自己当时觉得自己很幸运,心想,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五官健全又漂亮,如今遇到一个不嫌弃自己是小耳朵的,这一辈子总算有依靠了。
领证后,我们一起回了男方老家。婆婆很开心,忙着为婚宴作准备。我的父母也到了男方老家,准备着一起欢欢喜喜办婚礼。
婆家的亲朋好友听说父亲是东北人,聚餐的时候,都主动和父亲喝酒,一方面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方面也想会会父亲,比比酒量。
父亲是见过世面的,对于亲朋好友的敬酒也是来者不拒,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几场下来,父亲即能护得各方周全,也能“全身而退”。这下,邻里邻居都知道父亲的酒量了。
农村的宴席和城市不同,食材都是婆婆提前准备好的。婆婆家里开过餐馆,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临办婚宴前一天,聘请的大厨就来家里忙活了。婆婆的弟弟也是厨师,平时村里的红白喜事都由他操办,可这次,他这位舅舅退居二线做起了副手,把主厨的位置让给了他朋友。他说外甥结婚,婚宴一定要是村里味道最好、排场最大的。
婆婆又喊来几位姐妹,帮忙打下手。婆婆说我是个大学生,又在深圳工作,在村里的媳妇中算是学历高的,好多人都夸她命好,能娶个好媳妇,她则说自己是走运了遇到我。婆婆越这样夸我,我心里越不是滋味,因为婚前我并没有跟她坦白,心里藏着事,总觉得有点愧疚。其实我小耳朵的事情她还不知道,我很担心如果如实告诉婆婆,她还能这么开心地接受我么?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一紧,做什么事都不安心,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祈祷结婚当天能一切顺利,平安度过吧。
结婚当天我起得很早,婆婆的好姐妹红姨已经在家里等我了。我一看时间凌晨三点,窗外天还未亮,但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我急忙起床洗漱。
说实话,我当时的内心十分忐忑。结婚这一天是所有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穿上漂亮的婚纱,做精致的妆发造型,仿佛向全世界宣告,此刻自己是全天下最美的人。我心里期盼这一天很久了,可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除了开心似乎还有别的情绪。有些期待、有些兴奋、也有着深深的无奈和担忧。虽然我表面强装镇定,但却心事重重。心想着一会就要做头发了,小耳朵的秘密就暴露了,况且还有亲戚在。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和婆婆交代一下,总比其他人转告要好,免得她误会,以为我特意隐瞒。看着婆婆早已经开始忙活,她见到谁都笑盈盈的,婆婆一定是盼这天盼了很久很久,我不想破坏这喜庆的气氛,洗漱完就和红姨出门了。
到了理发店,造型师已经等了一会了。我找个借口把亲戚支开,当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造型师的时候,我几乎用乞求的口吻和造型师商量,能否帮忙把小耳朵挡一下。造型师人很好,理解我的难处,她考虑了一会说:“妹子,别担心,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一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熟练地摆弄着我的头发,做右边造型时,特意花了些小心思。她将我小耳朵一侧的头发垂下来一些,发量刚好能挡住耳朵,然后又把这一绺头发烫了卷,选了朵花别在头发上,看起来自然不突兀。
发型做好了,造型师又拿出一面镜子,配合着大镜子全方位展示做好的发型。照到右侧时,她特意停了一会说:“妹子你看,这边处理一下,是不是就挡住了?戴朵花,就更看不到了。你就放心吧,安心做你的新娘,祝你新婚快乐啊!”
看到最终呈现的效果,我非常满意,甚至说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不住地跟造型师道谢,感谢她的理解,也感谢她为我保留了一份体面。
婚宴开始了,婆婆家的一楼原是餐厅,一次只能放四五桌,过来参加婚礼的亲戚朋友很多。大家分批过来,凑足一桌就开一桌。作为新人,我就和爱人到各个桌敬酒,推杯换盏,接受大家的祝福。婚宴流水席从早上忙到晚上。
天色渐晚,待宾客散去。我妈妈、妹妹在房间聊天。这时候婆婆突然推门进来,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我的头发掀开,看了一眼我的小耳朵转身就走了,什么话也没说,留下了我和同样不知所措的母亲。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一直都没跟公公婆婆坦白这件事情,可能是公公婆婆在白天发现了异样,也可能听到了周围邻居的风言风语,这才过来看一下。
母亲怕我在大婚之日不开心,忙安慰道:“姑娘别在意,没事的,你婆婆不会介意的。”我也反过来安慰妈妈,让她安心,自己以后好好孝顺婆婆,她一定会接受。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她什么都没说,让我看不懂她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和态度,但我看到了她失落的眼神,我的心里很难过。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都没反应过来。也许我应该拉住婆婆,和她心平气和的聊一聊,可是没有。我当时有点绝望,我原以为嫁人了就可以远离这些伤害,而这些伤害恰恰来自周围人那些不经意间的举动和无意的言语。同时也让我明白小耳朵的影响无处不在,它并不会因你年龄的增长,你身份的转换,所处环境的改变而减弱。
婚后每次过年回到婆婆家,婆婆从没有提过此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对我一如既往的好。我主动和婆婆提起了此事,我以为婆婆当时是生气了,而实际上她只是觉得我不相信她,小耳朵这事情应该早一点告诉她。她喜欢的是我的人,并不会因为小耳朵的事情而对疏远冷漠我。
知道我是小耳朵后,她觉得我很不容易,反而比以前对我更好。原来是我误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