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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会是小耳朵吗

婚后第五年,我怀孕了。

初为人母,一边感叹生命的神奇,一边有点紧张和忐忑。妇幼保健院的医生朋友仔细叮嘱,让我按时吃叶酸,吃到胎儿三个月。

叶酸是一种水溶性的维生素,在人体细胞生长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是胎儿发育的必需物质。对于孕妇来说,肚子里的宝宝生长发育非常旺盛,对叶酸的需求量也大,孕妇日常饮食摄入有限,叶酸需要额外补充。 

医生一般会建议准备要孩子的父母双方至少提前3个月开始服用叶酸,父亲吃到妻子怀孕,母亲吃到胎儿三个月。根据一些研究人员的结论,如果女性孕前就服用叶酸类药物,让体内的叶酸水平达到比较适合胎儿发展的程度,能够降低宝宝出现发育缺陷的概率 。

我是深圳户口,孕期体检是免费的,叶酸领用也是免费的。我怕自己忘了,就将叶酸放到床头,每天按时吃一粒,从不敢懈怠。

作为一名小耳朵患者,我对小耳朵给患者及家属带来的痛苦和心理负担深有体会;作为一名母亲,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健康康的,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辙,不能一出生就输在起跑线上,让他幼小的年纪承担那么多不该属于他的痛苦。

怀孕那段时间,我在网上搜索大量的信息,想知道小耳朵是否遗传,是否会影响到我的孩子。网上信息很多,对于小耳朵是否遗传这个问题,也没有准确的说法。我只能根据自己现有的经验去判断:我的原生家庭里,父亲、母亲、妹妹都没有小耳朵;父亲、母亲双方的兄弟姐们,以及往上再追溯三代,也没有出现小耳朵患者。可以说,我是家族的第一例,我姑且只能以自己有限的经验判断,暂且相信小耳朵不遗传吧。一方面是宽慰自己的心,怕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胎儿的身心发育;另一方面也在跟命运做赌博,咬着牙赌一次吧。

孕期反应很厉害,荤腥吃不得,更闻不得,孕吐一直持续到第十六周。孕吐阶段好容易熬过去,又面临着新的问题。

有天早上刚一下床,我的后腰突然疼起来,疼痛来得很急,又难以忍受,像岔气了一样。我疼得站不起来,只能扶着床边坐在地上,疼痛让我浑身发抖,一直冒冷汗。

家人非常紧张,连忙开车送我去了朋友所在的妇幼保健院。我躺在车后排,怎么躺着都不舒服,不停地翻身,中途因疼痛而吐了很多次,把车内都弄脏了。呕吐的味道特别难闻,家人忙打开车窗散味,忍受着恶心的气味儿坚持开到医院。

到了朋友诊室,她先咨询我的症状,然后给我测血压,同时在我身上疼痛的地方敲了敲,以她的经验初步判断可能是肾结石。然后她带我去做彩超检查。影像科医生仔细检查,发现我的双肾结石成泥砂状,结石跑到输尿管,这是产生疼痛的主要原因。现在急需要输液打针扩张输尿管,让结石排出去,疼痛才能减轻。

医生开了输液单,我先在输液室等待,家人忙着去缴费。等待期间我还想吐,又担心弄脏病床,就向护士借个盆子,抱着盆吐。早上本就没吃东西,经过这么一折腾,能吐的东西早都吐完了,恶心的时候只能干呕,最后就只能吐黄色水了,黄水很苦,嘴巴都是苦苦的,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吐苦水”吧。

家人缴完费,护士准备过来给我输液,可是我非常抗拒,一直说:“不输不输”。家人和护士都很着急,看我疼得这么难受,都在劝我,目前只有输液才能缓解症状,不输液,万一有点啥闪失,对孩子和大人都不好。

他们说的我也知道,可是我还是不敢输液用药,在我心里一直有个结,因为母亲一直怀疑是她怀我时吃了药,才导致我得小耳朵的。多年来,这一直都是母亲不敢碰的一个伤疤。我特别怕重蹈她的覆辙,所以从怀孕开始,我就决定不吃一粒药。

护士看我这么固执,联系了我的医生朋友。她放下手中的工作,特意来到输液室看我。朋友是位专业严谨的妇产科医生,也是值得我去信赖的人。我把自己不敢输液的顾虑告诉给她,她以自身二十多年的从业经验分析,目前胎儿已成形,大人用药对胎儿影响不大,但她又给相关科室的医生打电话,详细讲了我的情况,经过多方确认,医生朋友说;“小杨,放心输液吧,不会对胎儿有影响的。”她的话让我打消了顾虑,我才开始接受输液治疗。

输完液,疼痛减轻了不少。经过一上午折腾,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医生朋友为了让我放轻松,对我说:“小杨,我带你去听听胎心吧。”当胎心仪放在我肚子上的时候,我听到了呼噜呼噜的水声中,还有像小火车鸣笛的咚咚声,一下一下很有规律也很有力量。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胎儿的心跳,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自己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每天默默地成长,虽然还不能说话,但他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和我交流,他用心跳声告诉我一切安好。这胎心声也缓解了我的疼痛,觉得自己的付出都值得了。

到二十三周,按照产检要求,我要做四维彩超。传统的B超设备只能检查胎儿的生理指标,但四维医学彩色超声成像技术可以实时地观察人体内部器官的动态运动。应用四维彩超,能够多方位、多角度地观察宫内胎儿的生长发育情况,还能对胎儿的体表进行检查,如唇裂,脊柱裂,大脑、肾心脏、骨骼发育不良等,为早期诊断胎儿先天性体表畸形和先天性心脏疾病提供准确的科学依据,以便尽早进行治疗。

进了检查室,我先给影像科的医生看了自己的小耳朵,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医生很善良,四维、B超都做了一遍,医生检查时表情很凝重说:“孩子把耳朵挡住了,这样,你去外面走动走动,一会再进来看看。”我的心跟着一紧,也不敢多问,只能按照医生的话去做。

我在走廊转了转,又爬了一会楼梯。心里默念着:宝宝呀,你转个身吧,给妈妈看看你的耳朵。我又重新回到检查室,医生安抚我,不要紧张,放轻松 。我嘴里说着好,可就是放松不下来,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一切顺利。

医生又检查了一会,慢慢地她眉头舒展,笑着对我说:“放心,孩子的五官我都看了,耳朵没发现异常。”我长舒了一口气,又闯过了一关,但愿孩子顺顺利利。

孩子也许是个急性子,也许是想一点和我见面,他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出生。

在医院经历了七个小时的阵痛,我被推进了产房。同时进去的有三个产妇。护士教我们调整呼吸,也嘱咐我们不要大喊大叫,得保存好体力。我躺在产床上,望着头上的天花板,心想着这一刻终于到了。这感觉就好像是到了拆礼物的环节,心里默默祈祷了,希望幸运女神眷顾我,老天爷垂怜我,先人会护佑我,让我生个健康的孩子就好了,至于男孩女孩不重要,都是自己的小宝贝。

整个生产特别顺利,当听到孩子的啼哭,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心想终于结束了。前文也说道,医生拎着孩子的双腿,让我看看男孩女孩,我当时也没带眼镜,看不清,直接问护士孩子耳朵正不正常。护士还打趣说:“你这妈妈真有趣,不关心男女,只关心孩子耳朵,孩子耳朵好着呢,耳垂很大,有福呢!”

护士把孩子放到我旁边,我迫不及待的看着他,两侧耳朵健全,确实如护士所说,耳垂很大。太好了,孩子没事,我忍不住一下次哭了出来。

大部分妈妈与孩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会哭。为看到新生命的而感到欣喜,而我哭,更多了一层含义,那一哭,释放了压抑在心头十个月的委屈与难过,那种感觉无人能懂,彷佛放下了肩头千斤重担,又仿若重生一般。

在医院住了三天,我就回家了。父母知道我生了宝宝,特意向公司请假,忙放下手中的工作直飞深圳。母亲进屋时,连鞋子都没脱,直奔我的房间,把孩子的包被打开,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尤其是孩子的耳朵,她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连连说着:“太好了太好了,啥也不缺,我和你爸啊,就担心这耳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说着,母亲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母亲一哭,我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我不过是为了孩子担心了十个月,这十个月我时常感觉到窒息,感觉到人生无望。而母亲呢,从我出生那一刻,这块石头就压在她肩头,内心的苦楚与压力陪伴了她快三十年,直到我结婚生子,这种压力丝毫未减。不养儿不知父母恩,那一刻我开始理解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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